終宋

怪誕的表哥

歷史軍事

這是壹間牢房,關了三個人。
壹縷微光從高墻上的小小氣窗透進來,昏暗中,能看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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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壹千零三十章 夢境

終宋 by 怪誕的表哥

2023-12-24 21:57

  慈元殿。
  殿中彌漫著壹股香味,爐裏用的是乳香樹的樹脂,出自大食之麻羅拔。乳香是普通百姓也能用到的香料,可見皇後簡樸。
  但近日除了這香味之外,殿內還混合了濃重的藥味。
  王清惠穿過重重帷幕,有些惶恐地在鳳榻前行了壹禮。
  偷眼看去,全玖穿著中衣倚在床頭,雖看不清晰,但憔悴之感卻是隔著帷幔都能感受到。
  “起來吧。”全玖的聲音從帷幔之後透出來,顯得有些無力,“聽說,朝廷要議和了?”
  “是。官家已下旨命陳宜中陳相公全權負責與李逆談判。”
  “談判……朝廷能答應的條件是什麽?”
  “官家沒有問過。”王清惠亦有些無奈,道:“但臣妾猜測,應該是效西夏舊事。讓李逆對治下稱帝,對大宋則稱‘唐國主’,再賜些歲幣。”
  “不討伐李逆了?西南西北六路重鎮不要了?”
  王清惠十分惶恐,道:“聖人息怒。”
  “息怒?”
  全玖喃喃道,有些走神。
  她這次病倒,旁人都當她是嚇的,當她是被呂文德的死訊嚇壞了,害怕叛軍殺到臨安才病成這樣。
  但她自己知道,是因為生氣。
  氣當年選擇嫁了壹個傻子皇帝,結果那個蹴鞠場上的男子也成了皇帝,還狠狠打敗了她的丈夫。
  這兩個皇帝擺在壹起,她付出的壹切完全成了笑話。
  今日又聽說官家要議和,這股怒氣更是不可遏制。
  “要怎麽息怒?如此輕巧就打算承認壹個叛賊的帝位,半壁江山拱手讓人?滿朝文武都在做甚?如此大事,賈似道怎麽敢不問過太後就擅自做主?!”
  說這些,她不是認為大宋能擋住李瑕,不是判斷局勢認為該打壹仗。
  她是個很情緒化的女人,完全就是氣自己的丈夫窩囊。
  王清惠很是為難,應道:“稟聖人,不是賈平章公作主,是……聖心獨斷。”
  全玖扶額。
  她看得明白,知道丈夫不僅窩囊,還蠢。
  事情到這個地步,氣都不知往哪兒發。
  默然了壹會,全玖開口道:“這幾日楊淑妃生了個兒子。我病得厲害,身子骨沈。妳代我去看看她。”
  “臣妾這就去。”
  等王清惠退了出去,宦官曹喜便上前,跪在全玖面前,低聲道:“聖人,奴婢聽說有人嚼舌頭,說是,楊淑妃想趁聖人病重……”
  “閉嘴。”全玖淡淡道,“我還會與這些女人去爭嗎?爭什麽?”
  曹喜的意思她知道,但她發現自己並不太在意趙禥和哪個女人又生了哪個兒子。李瑕都打到鄂州了,楊淑妃生了兒子且就算不夭折又怎麽樣。
  想到這裏,全玖發現,唯壹讓自己下過毒手的人只有趙衿。
  她突然有些不安起來,轉頭看向榻邊案幾上的藥湯,眼神中泛起了驚懼之意。
  “那件事……查清了沒有?”
  曹喜楞了壹下,順著全玖的目光看去,明白過來,遂應道:“還在查,但天臺山那邊,賈似道安排了很多護衛。”
  “……”
  聽了這些,全玖心中愈發不安。
  這樣焦慮了壹整日,好不容易她才得以昏昏沈沈地睡去。
  頭很重,使得她夢到了很多東西。
  她夢到趙衿在賈似道面前厲聲大喊“就是全玖那個女人要害我,舅舅為我報仇!”
  “好。”賈似道笑道:“舅舅藥死那個女人。”
  夢境混沌不清,全玖夢到自己似乎被追殺,她很害怕,拼命地逃,逃到了吳山,逃到了壹座閣臺上。
  賈似道端著壹碗藥走上來。
  “別殺我,別殺我。”全玖拼命地搖頭,額頭上滿是汗水。
  之後,她感到跨下流了很多血。
  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  她狼狽地向後退著,終於跌下了閣臺。
  突然,有人壹把抱住了她。
  “我給妳懷的孩子沒了。”全玖哭道。
  之後的夢境忽然變得荒謬起來,且越來越荒謬。
  抱著她的那個男人是那樣強大,根本就不像趙禥。
  錢塘江上的戰船橫江,旌旗遮天蔽日,全都在為那個男人歡呼。
  “我是為了妳才決意反了這趙宋……”
  全玖感到了無比的羞恥,緊緊夾著腿,把身子都蜷縮起來。
  同時,卻又心安下來。
  她沈溺在這種羞恥與竊喜之中,不想再從這個夢裏醒來。
  但之後,有個女人掀開帷幕走了進來。
  全玖努力向她看去,隱約見到壹個極美的身影。
  是……閻容?
  是啊,她只認得閻容。
  她忽然感到滿是鬥誌,決定要與閻容爭寵……
  忽然。
  “聖人,聖人,該喝藥了。”
  夢境戛然而止,全玖不願醒來,但閉著眼卻再也回不到剛才的夢裏。
  ……
  坐在床頭喝著湯藥,回味著昨夜的夢境,壹個念頭浮上腦海。
  全玖搖了搖頭,須臾又在想為什麽不行,閻容那個老女人都行。
  她咬著嘴唇想了許久,招來了曹喜。
  “年初,我是吩咐妳去長安見了李逆吧?”
  “稟聖人,是。”
  全玖道:“朝廷會遣使見李逆,安排人到使團裏……”
  ……
  數日之後,陳宜中帶人從臨安出發,前往鄂州重鎮。
  這是個規模頗大的使團,大宋朝廷各方勢力都安插了人手在其中,各懷目的,有想要促成議和的,有想要破壞議和的,有打探李瑕虛實的,也有想要暗中聯絡李瑕的……
  陳宜中很清楚,大宋社稷是否會在這次議和中丟掉原有的大義,甚至大宋社稷的存亡,全都擔在他肩上。
  江水不停地拍打著大船,逆流而上,顯得如此的艱難……
  ……
  襄陽。
  呂文煥像是老了二十歲。
  他年紀不過四旬,卻在近來白了許多頭發。
  眼下京湖十萬精兵都在襄陽,呂文德壹死,大軍仿佛是交給了他呂文煥統領。
  但呂文煥官職還低,名義還未理順,短時間內絕對不敢指揮這些兵馬打仗,反而還要供應大量的糧草。
  相當於供養壹個龐然大物,而這龐物大物根本起不到作用,只會拖累他。
  這是對內的局勢。
  對外,元軍布兵於漢江東、北,而李逆布兵於漢江西、南,隔江對峙。
  襄陽被夾在中間,敵我不明,後方的重鎮鄂州又丟了,自然惶恐。
  呂文煥不想打,他希望李瑕能退兵,好讓他有時間消化呂文德留下的軍權。
  而元軍就是為了來圍殲李瑕,李瑕壹退,戰事自然也就消彌了。
  好不容易,挨到十二月,終於得到了壹個消息。
  ……
  “李逆似乎不在襄陽戰場了。”
  “能確定嗎?”
  “兩日前,有支兵馬離開了李逆大營。之後連著兩日,探馬都沒在江漢上看到李逆的大旗。”
  呂文煥沈吟道:“前幾日還打探到叛軍增兵了……到底是增兵還是退兵?”
  “末將懷疑,是有壹支叛軍來護送李逆走了。”
  “走去哪裏?”
  “看跡象,似乎往江陵去了。”
  呂文煥微訝,道:“怎麽去?襄陽還在,他又從何處劫了船只?”
  “似是輕車簡從,只帶千余騎走陸路往江陵。”
  “不會。”呂文煥搖頭道:“我確定元軍正在猛攻關中,李逆怎麽敢在這個時間不回援關中反而南下?”
  他走上城頭,向遠處望去,隔得遠,根本看不到敵陣有何變化。
  於是又轉回城樓,鋪開地圖思忖。
  眼下的可能性有幾個。
  壹是李瑕佯裝南下,實則轉回長安,準備反擊元軍。這對李瑕與大宋都是最好的結果,也是最有可能的情況。
  二是李瑕故意收了大旗,實則人還沒走,想要偷襲襄陽。這不太可能,襄陽城防牢固,且元軍離得太近。
  三是李瑕真的下了江陵……為何呢?再從江陵往鄂州,繼續順江而下?不要關中了不成?
  與大宋魚死網破,讓蒙元得利,於李逆又有何好處?
  呂文煥想來想去,有心想要出兵試探,但終究不敢。
  相比呂文德,他讀過兵書,更理智些,且更擅於守城,但他終究不是呂文德,不敢像呂文德那樣主動出擊……
  ……
  李瑕正在去往江陵府的路上。
  畢竟是稱帝了,他已不能像以前壹樣,只帶壹兩百騎便隨意行走。
  加上儀駕,這支隊伍有兩千余人。
  雖說還是不多,但勉強也稱得上是壹個簡樸帝王的排場了。
  房言楷伴駕,難免又勸諫了幾句。
  “陛下,離開大軍,萬壹遭遇宋軍圍堵……”
  “此去江陵,由這千余精騎護送,到了江陵再由姜才率軍護送朕到鄂州,與史俊會合,不論是陸戰還是水戰,朕的安危妳都不必擔心。”
  房言楷又道:“但陛下就不憂心關中局勢嗎?”
  “不急。去歲朕親往西域,聯合蒙古諸兀魯思,已初見成效。這次廉希憲主政甘肅,判斷西面防禦壓力已減,放了兩萬余兵力東援。”
  李瑕擡手指了指周圍的騎兵,道:“不僅是陸小酉帶來的這千余騎兵,是兩萬余兵力。”
  房言楷又問道:“但分到興慶府、延安府、潼關、黃河等各個戰場,夠嗎?”
  “所以,朕要把襄場戰場的兵力調回關中。”李瑕道,“是房卿說的,襄陽城高糧足,兵多將廣,又有元軍在側隨時準備取漁翁之利,已成雞肋。”
  這話確實是房言楷說的。
  “臣是勸陛下不必再攻襄陽,先退回長安為妥。但沒想到,陛下聽了前半句,不肯聽後半句。”
  李瑕道:“關中是防禦戰,朕在或不在,差別不會太大。”
  “但百官百姓需要陛下在,才能安心。”房言楷道:“陛下初登大寶,需要做的是盡快穩固帝位。”
  “不錯。”李瑕點點頭,緩緩道:“逼著趙宋稱臣,便是朕穩固帝位最快、最好的辦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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